转载: 《帝企鹅日记》——看见人性还是哀悼人性

今天在文摘周报上看到了一片文章,觉得值得保留下来。
转载自 21世纪经济报道2005年8月22日: 《帝企鹅日记》——看见人性还是哀悼人性

《帝企鹅日记》——看见人性还是哀悼人性
21世纪经济报道  2005-08-22 16:10:26
  影响
  虞晓毅
  
  企鹅的繁殖超越了“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的见闻意义,令观者感慨生命的艰难与尊严。
    
  不知不觉间,《帝企鹅日记》(March of the Penguins)已经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卖座的纪录片,我们也迎来了它在内地的公映,这是为数不多的能跑到我们身边的大银幕纪录片。对一部法国纪录片来说,这绝对算得上一次成功的商业营销,也再次证明在银幕众多、院线发达的北美电影市场,“口碑”所具有的巨大力量。而它引起的广泛讨论,则让人想起昔日“披头士”跨过大西洋的风光,后辈的英伦摇滚可以重续光荣,法国人的纪录片也能隔山打牛。
  不过也有冷笑话的一面:幸好《帝企鹅日记》是纪录片,如果是剧情片,美国人早就翻拍好莱坞版了。美国人民和有些中国观众一样不爱看字幕,甚至不爱看不 “美国”的脸,所以要翻拍、要加料、要火中送“黑柴”(添加黑人角色);纪录片没法也不用翻拍,但是能配音,我们有企鹅爸爸何炅(配音),他们有企鹅老爹摩根·弗里曼,真是人同此心异曲同工。
  回到标题,我们在它那儿看到了什么?南极风光?冰海迷情?隐秘的世界?确实,企鹅的可爱路线是无敌的 ———当成百上千的企鹅从冰洞中跃出水面;当它们靠自己的肥肚皮上在冰上滑行;当它们排着整齐队伍一路向南……大部分人都忍不住会心微笑:这个笨拙滑稽的物种比想象中更可爱。所以如果现在去QQ的网站,页面上对《帝企鹅日记》隆重推荐的程度,大概会让人误以为它们代言了这个片子。
  可爱遇上残酷,当然格外令人揪心。帝企鹅为了繁殖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坚强,几百公里的长途跋涉、恶劣无常的天气、虎视眈眈的天敌———生育和抚养一只小企鹅,其难度不亚于在极地风暴中点燃一支蜡烛。而就是这些胖乎乎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将蛋产于双脚之上,以免冻土将它过早扼杀;企鹅妈妈们长途跋涉回食物充足的海域觅食,负责孵蛋的父亲们就挤作一堆,3个月不吃不喝只为抵挡寒风专心孵蛋。等小企鹅出壳后,企鹅爸爸还要提供第一口食物;如果企鹅妈妈不能按时回来,他们就只能抛弃这些小生命自己走回大海……企鹅年复一年地往返于捕食的海洋和繁衍的冰陆之间,将生命消耗在漫长的旅途和等待中。
  《帝企鹅日记》其实秉承了近年生态纪录电影的风潮,从1996年的《点虫虫》(Microcosmos,微观世界)到2001年的《迁徙的鸟》(Travelling Birds),这两部纪录片都展现了普通人平时难以见到的世界:地下的虫和天上的鸟,它们是怎么生活的?题材其实并不新鲜,这两部电影和《动物世界》或者Discovery频道、国家地理的类似节目有什么不同?
  人性。
  是人性,让昆虫月夜高歌求爱的镜头成为经典;是人性,让沾满油污、无力飞上蓝天的鸟儿牵动人心;是人性,让帝企鹅的艰难繁殖变得催人泪下。
  而且我们看到,这种对动物世界的展示越来越人性化。如果说《点虫虫》还停留在对昆虫世界众生百态的拟人化展示———导演有意用镜头来让昆虫具有性格,那么《迁徙的鸟》已经通过旁白开宗明意:“鸟的迁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到了《帝企鹅日记》则更进一步,这部电影和传统纪录片最大的不同在于,随着精彩画面念出的旁白不是旁观者的讲解,而是从一对企鹅夫妇的“主观”角度进行的讲述。拟人化的台词与画面配合得天衣无缝,这种投入感是普通纪录片无法企及的。通过音乐和对白的铺陈,影片呈现出许多具有好莱坞剧情片感觉的段落。也因此,企鹅的繁殖超越了“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的见闻意义,令观者感慨生命的艰难与尊严。
  比起同期上映的《导盲犬小Q》和《伴你高飞》(Fly Away Home)那类讲述人与动物关系的电影,《帝企鹅日记》这样的生态纪录片显得更纯粹。拍摄技术的进步令从前无法或很难捕捉到的镜头成为可能,这些电影也因为出色的声画效果成为发烧级的影音师范作品。当然,拍摄者的意志和决心更令人敬佩。《迁徙的鸟》300多人的摄制队伍(包括50多名飞行师和鸟类专家)拍了3年,《帝企鹅日记》筹备了4年多,在零下40~10摄氏度气温下拍了13个月……有趣的是,这几部生态纪录电影的代表作都是由向来以性格懒散、自由著称的法国人完成。
  其实从科技主义者的角度来看,人对动物的人性化理解是非常吊诡的———因为如果人优于动物的话,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人可以最大限度地摆脱自然和本能的束缚;人类不必像飞鸟和企鹅一样毕生奔波跋涉,因为人可以改造环境,人类科技进步的最大动力就是让人活得更轻松更容易。当观众坐在空调影厅里看着电影,感慨着动物对生命的“承诺”和执着的时候,却似乎忘了,正是因为可以抛开本能层面的“执着”,人类才会有艺术,我们才能看到电影。
  这层吊诡后面当然有广泛的社会心理在,不然这些电影的口碑和票房不会这么好。我想一个原因是环保意识的普及,环境污染引发的气候和社会问题让人类日益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局限,经过灾难片(正是对上述心理的微妙消费)洗礼的观众不再骄傲,知道我们只有一个自然可供珍惜(知行能否合一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对动物世界的代入于是成为可能。另一个原因是道德危机感的日益强烈,摆脱本能后的人需要靠道德来约束,可我们却在电影里发现,自发的承诺可能没有本能的承诺来得可靠,自觉的爱情也许不如本能的爱情坚贞。这个时候,我们的感动与感慨,又何尝不是一场荒凉的自我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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